【简介】

选自陈实功《外科正宗》卷四《医家十要》。

【阐释】

如果说“五戒”是为医家开列的“负面清单”，那么“十要”则是行为规范上的“正向引导”。

“十要”是一个宏大的体系，指出了医家所应遵循的关键和要领。包括学医精进之道，药品选买制备和药铺诊房的整备，处理医患关系和同行关系，处理乡里人情世故，处理和官府各类人员的关系，治理家政，理财和日常生活，对功名利禄的进取等。

从“医家十要”中可知，医者需要为诊疗活动做好专业技术和物质条件上准备，同时他还是家庭、行业和社会中的人，需要融入社会主流价值体系，需要处理好各种各样的社会关系，为家族的生存和延续深谋远虑。对于今天的医者而言，“医家十要”无疑也具有重要的时代意义。

此外，龚廷贤《万病回春》、刘纯《治病杂例》等著作中，也有不同体例和侧重的“医家十要”，说明了明代医家已经开始总结提炼医德医风的规范体系。

【原文】

一要：先知儒理，然后方知医业。或内或外，勤读先古明贤确论之书，须旦夕手不释卷，一一参明，融化机变，印之在心，慧之于目。凡临症时，自无差谬矣。

二要：选买药品，必尊雷公炮炙［1］。药有依方修合者，又有因病随时加减者。汤散宜近备，丸丹须预制。膏药愈久愈灵，线药［2］越陈越异。药不吝珍，终久必济。

三要：凡乡井同道之士，不可轻侮傲慢，与人切要谦和谨慎。年尊者恭敬之，有学者师事之，骄傲者逊让之，不及者荐拔之。如此自无谤怨，信和为贵也。

四要：治家与治病同。人之不惜元气，斫丧太过，百病生焉。轻则支离［3］身体，重则丧命。治家若不固根本，而奢华费用太过，流荡日生。轻则无积，重则贫窘。

五要：人之受命于天，不可负天之命。凡遇进取，当知彼心愿否，体认天道顺逆。凡顺取人缘相庆，逆取子孙不吉。为人何不轻利远害，以防还报之业也。

六要：凡里中亲友人情，除婚丧疾病庆贺外，其余家务至于馈送往来之礼，不可求奇好胜。凡餐只可一鱼一菜，一则省费，二则惜禄［4］，谓广求不如俭用。

七要：贫窘之家及游食僧道、衙门差役人等，凡来看病，不可要他药钱，只当奉药。再遇贫难者，当量力微赠，方为仁术。不然有药而无火食者，其命亦难。

八要：凡有所蓄，随其大小，便当置买产业，以为根本。不可收买玩器及不紧物件，浪费钱财。又不可做入银会酒会，有防生意，必当一例禁之，自绝谤怨。

九要：凡店中所用各样物具，俱要精备齐整，不得临时缺少。又古今前贤书籍，及近时名公新刊医理词说，必寻参阅，以进学问。此诚为医家之本务也。

十要：凡奉官衙所请，必当速去，毋得怠缓，要诚意恭敬，告明病源，开具方药。病愈之后，不得图求匾礼［5］，亦不得言说民情，致生罪戾。闲不近公，自当守法。

【注解】

［1］雷公炮炙：即《雷公炮炙论》，记载了中药炮制的基本知识和方法。

［2］线药：即药线，一种外科制剂。

［3］支离：残缺不全，引申为憔悴衰弱之义。

［4］惜禄：古人认为，人的福禄有其定数，注意珍惜节俭，可以细水长流。

［5］匾礼：题写匾额作为谢礼。

【语译】

第一个要领：先知儒家的道理，然后方能知晓医学事业，有的是内学，有的是外学，勤读古代明医有着确切论断的医书，必须旦夕手不释卷，一一参详明了，融贯化裁，随机应变，烙印在心中，使慧眼变得更敏锐。这样临证诊疗时就不会有差错了。

第二个要领：选择购买药品，一定要遵循雷公炮炙的规范。药物是需要依据药方来进行修治配合的，又要因循病情变化随时进行加减。汤散之药适宜最近制备，丸丹之药需要提前预制，膏药保存的越久效果越灵妙，线药越是陈年效果越奇异，用药不要吝惜自珍，当用则用，长久坚持必然有益。

第三个要领：凡是乡里的同行人士，不能以轻视、欺侮、傲慢的态度对待他们，与人交际一定要谦和谨慎。对于年长的同道，要恭敬地对待他们；对于有学识的同道，要向他们拜师学习；对于骄傲的同行，对待他们要恭逊谦让；本事不及自己的同行，要荐举提拔他们。如此这般自然不会有毁谤和怨恨，同行之间要以信任与和谐为贵。

第四个要领：治家与治病的道理是一样的。人如果不爱惜自己的元气，斫伤消耗过于猛烈，各种疾病就会滋生，轻则令身体衰弱，重则丧失性命。治家如果不牢固根本，奢华费用太过，则各种流失动荡逐日而生，轻则积攒不下资财，重则落入贫困窘迫的境地。

第五个要领：人受命于天，因而不能辜负天命。如果想要在名利上有所进取，应当知晓当时之人是否心甘情愿，也要体认天道运行的顺逆。凡是顺应人心天道，自然能够积善之家有余庆，如果违逆人心天道，对子孙后代则是不吉利的。所以做人何不看轻名利远离祸害，以防备因果业报呢？

第六个要领：凡是与乡里亲友的人情往来，除了婚丧疾病庆贺的礼节往来之外，其余的日常家务，以至于往来馈赠的礼品，不可追求奇特，攀比好胜。凡是用餐，只可一条鱼、一盘菜，一是能够节省费用，二是能够珍惜福禄，也就是所谓广泛求取不如节俭用度。

第七个要领：贫穷窘迫的人家及云游的僧人道士，以及衙门差役人等，凡是来看病，不可向他们索取药钱，只当是奉送药物，如果再遇到贫穷困难的病人，还要量力对他们略有馈赠，这才是仁术的体现。如果不是这样，病人光有药吃而没有食物果腹，要保全性命也是艰难的。

第八个要领：凡是有所积蓄，随其价值大小，便当用来购置产业，作为根本，不可用来收购古玩器物以及其他不要紧的物件，浪费钱财。也不能把钱投入到银号食利，投入酒会杀生，这会妨碍医家好生的本意，必当一概禁止，这样自然能够杜绝毁谤和怨恨。

第九个要领：凡是药店诊室中所使用的各种器物用具，一定要精心准备齐整，不得临用时缺少。古今前贤的书籍，以及近时名医新刊印的医理词说，也一定要访寻参阅，精进学问，这实在是医家的根本要务。

第十个要领：凡是接到官府衙门的邀请，一定要迅速前去，不要怠慢，要诚意恭敬，向患者明白告知疾病根源，开具方药。官员病愈之后，不得要求赠送褒奖匾额、索求礼物。也不要趁机言说其他事情，招致罪过。闲暇时不接近公门，自己应当守法。

(责任编辑：林海南)